汪嶼這陣子都相當謹慎，幾乎每天都能看到不同的人蹲守在公司外面，要不是因為擔心郁芃冉，他都想直接住在公司裏。

董事會依然是裴家的人占主導地位，這陣子甚至提了個新人上來做總監，直接拿走了他的大部分工作。

好笑的是，那個人就是諶洛，汪嶼一直盯著的那位。

難怪晉升這麽快，原來在這等著他。

董事會和股東們也有些不對付，因為這兩方的人不完全重合，股東更看重利益也更信任汪嶼，而董事會則明擺著都是裴家安排的人。

汪嶼不屬於任意一方，他毫無實權，也只能在諶洛就任總監之後交出自己的工作。

AT的新招標項目在陸續向外界拋出橄欖枝，汪嶼自然又是被他們重點關註的那個。只是這次，董事會沒讓他全權負責和AT對接，而是讓諶洛去AT進行會談。

然而AT的人只認汪嶼不認裴氏，看到陌生人打著裴氏的名義去找他們洽談合作項目，立刻打了個電話給汪嶼。

汪嶼接到電話之後也沒提出更為合理可行的方案，想著AT是可信任的夥伴，跟他們簡單解釋了最近的情況，聽得AT負責人在電話那頭連連嫌棄地咂嘴。

這項工作自然是沒能談下來，AT甚至直接放棄了招標。

這個決定怎麽看都是相當轟動的，所以一下子有不少人好奇這其中的緣由。

AT向來直言不諱，坦白告訴記者他們並沒有找到足夠坦誠的合作方，在這樣的基礎上，他們無法保證項目究竟能否順利進行，就幹脆選擇了直接規避這樣的潛在風險。

大家都不傻，自然聽出了負責人的話中話，隨後就把註意力轉向了最近高層變動的裴氏。

汪嶼這幾天已經被嚴重邊緣化，項目被一聲不吭地拿走不說，大部分工作都被牢牢掌握在諶洛手裏。

雖說總經理和總監不是一個量級，但裴家想要這麽做，必然是打算暫時孤立汪嶼。

至於他們的下一步計劃，汪嶼猜了個大概，但是現在還沒確定他們是否已經開始行動。

連公司裏的員工都在好奇裴家為何空降總監，好幾個公然反抗諶洛的人直接被當場辭退。汪嶼只能在例會上讓大家先穩定情緒，自己再另外想辦法解決當前的困境。

郁芃冉聽自家員工說了最近裴氏發生的事情，那時正好楊揚在她身邊監督她寫汪老師留下的作業，頓時放下筆，轉身看著自己的小助理。

楊揚有點懵：“郁總怎麽了？”

“現在汪嶼在公司是不是很不好過？”

“可以這麽說，但也不全是。雖然Watson在股東和員工面前贏得了相當程度的信任，但是裴家依然在主導整個公司，想要完全將裴氏和裴家分開看待是不可能的。裴家空降的那位總監雖然職位在Watson之下，但是他擁有的實權遠比Watson多。”

郁芃冉皺眉：“我看到了新聞，說是AT因為裴氏派去招標的人是諶洛而不爽，如果Before Dawn想在這個時候給裴氏傾斜資源，裴氏派出的負責人也是諶洛而非汪嶼？”

“確實。”

她明顯不快。

楊揚也明白她的心情，嘆了口氣：“郁總，您應該也清楚，Watson上次在股東大會上破釜沈舟，裴家自然不會放過他。”

“公司不能交還給裴家嗎？”

“目前Watson已經參與了裴氏的好幾個重大項目，這種時候裴家也不會讓他輕易離開公司。”

“那你還能回去幫他嗎？現在情況不同了，你到時候還能被返聘嗎？”

楊揚誠實地搖了搖頭。

郁芃冉垂眸。

上次他們去廟裏，裴家居然公然派人去尾隨他，在公司裏針對排擠他還不夠，甚至這種針對還蔓延到了生活中。

“不行，今天下午我得去一趟裴氏，我得知道現在裴氏到底什麽情況，幫我預約下時間吧，就說是普通見面。”

楊揚糾結一陣，還是答應下來。

郁芃冉知道現在汪嶼的處境比較覆雜，也不願再給他帶去麻煩，所以沒有用權限卡直接從地下停車場上樓去，而是先去了一樓大廳。

負責前臺接待的員工認出了她，在她剛走近的時候就急急忙忙笑著迎上前：“郁總下午好。”

“Watson在嗎？”

“在的，我帶您上去。”

郁芃冉的心情還算不錯，尤其是在聽到她說可以直接找汪嶼的時候。

電梯停在總經理辦公室的樓層，只是站在電梯口迎接的人是郁芃冉不認識的。

郁芃冉先開了口：“不好意思，您是？”

“Scarlett是吧？您好，我是裴氏的執行總監諶洛。”

“我預約見面的人應該是你老板。”

“目前裴氏的對外工作都是我來負責的，雖然您預約見面的人是Watson，但如果有對外工作，目前都是我來處理。”

“哦。”

諶洛以為她會像其他人那樣就此放棄，然而郁芃冉徑直繞開了他。

“Scarlett？”

郁芃冉眨巴眨巴眼睛，停在原地，茫然地回頭看他：“怎麽了？”

“我說，我才是現在裴氏的負責人。”

“哦，我的意思是我找Watson，他清楚我的需求和目的。”

“那恕我不能允許您進入Watson的辦公室了，他現在並不負責裴氏的對外工作，您不能擅闖Watson的辦公室。”

氣氛頓時凝固。

郁芃冉知道這個諶洛或許是裴家派來給汪嶼使絆子的又一枚棋子，並不打算跟他過不去，而是主動讓自己的態度好起來。

“或許我剛剛沒有表達清楚，我約見的是貴公司的總經理Watson先生，今天我來這裏也是代表整個Before Dawn與Watson進行會談，我們之間確實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進行面對面溝通。”

諶洛也笑：“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Scarlett，恐怕我剛剛也沒有表達清楚我的意思，Watson現在並不負責裴氏的對外工作，董事會已經將所有職責轉給了我。如果您今天要聊和Before Dawn有關的事情，我可以跟您溝通。”

“沒關系，我跟汪嶼談就行。”

郁芃冉壓根沒繼續搭理他，大步走向汪嶼的辦公室，徑直推門進去。

諶洛被她這通操作震驚得老半天沒回過神，半晌才懵懵地看向站在他身邊的前臺接待人員，指指那扇已經被關上的辦公室大門。

“她一直都這樣的嗎？董事會給我的資料裏面並沒有寫郁芃冉是這樣的性格。”

前臺接待人員也懵：“我們只負責把有預約的重要客戶帶上樓來，確實不知道Scarlett的性格和脾氣。”

但有一說一，同為女性，她很佩服郁芃冉這樣的氣性。

不用屈服於男性的權威和壓制，完全展現了作為女性高層的強勢與氣場，這種稱得上是“鐵腕”的風格著實讓她羨慕。

郁芃冉今天穿的是一雙紅底高跟鞋，每往前走一步都仿佛地毯上會跟著綻開一朵鮮艷的紅玫瑰。配上她的全套正裝和相當幹練的發型，這人仿佛不是來溝通的，而是來收購裴氏的。

要是誰往她面前丟一份裴氏的估價報告，她可能會現場簽張支票，整個過程估計不會超過十秒鐘，輕飄飄得就好像新買了件好看的衣服。

太颯了。

汪嶼散會時收到了郁芃冉的消息，匆忙起身往電梯間的方向去。

出電梯的瞬間，他正好看見準備踏進旁邊那班電梯的諶洛。

諶洛也看到了他，往後一退，由著那班電梯自動合上門往下走，重新站在汪嶼面前，臉上掛著那副從來沒變過的笑容。

“郁芃冉急著找你，應該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要談吧，我聽說最近Before Dawn又要開始招標了。”

汪嶼輕笑：“擡舉我了，我和郁總只是普通的合作夥伴，談不上隨便就能拿下項目。Ben這麽年輕有為，對外工作也完成得不錯，這種事情應該也是你負責。”

“可是Scarlett點名要找我的老板，我還以為她想直接找上裴頌驊呢。”

“郁總確實有氣魄，這個膽量不容小覷。”

說這話時，汪嶼的心情莫名好了起來。

他知道郁芃冉的脾氣，就是這麽莽，就是一只會偶爾撒嬌的高貴貓咪。

諶洛笑了笑，扭頭看了眼依然關著的辦公室大門：“我要是有這個精力，拿下她也不是問題，她確實是個值得琢磨的人。”

汪嶼絲毫不惱，甚至還拍了拍諶洛的肩膀：“就怕郁總這樣的成功女性會看不上我們這樣的人，你可以多從其他角度考慮考慮。”

“不知道Watson的小秘書最近情況怎麽樣了，聽說好事將近？”

“有勞Ben記掛了，她最近在休假，見不到人很正常。至於好事與否，那是員工的個人私事，旁人不便打聽。”

諶洛笑著單手插兜，語氣裏也慢慢沒了溫度：“那我希望Watson能一直這樣冷靜理智，直到最後土崩瓦解的時候。”

汪嶼點了點頭：“我曾經常常擔心摩天大樓會突然坍塌下來砸到我，但現在不擔心了，就算塌下來也還有人替我頂著，而我只不過是一只在屋檐下自由生活的蠕蟲罷了。”

他不想讓郁芃冉久等，也記掛著辦公室裏的情況，所以不打算在這裏繼續跟諶洛扯皮。

趁這人微楞的功夫，汪嶼把剛剛例會的會議報告塞進諶洛懷裏。

“加油，歡迎來到真實的世界。”

說完就走，沒再給諶洛開口的機會。

諶洛定在原地好一陣才回過神，突然冷笑兩聲，重新按了電梯下行鍵。

汪嶼回到辦公室，迎著郁芃冉的視線，大步上前。

“郁總一向是裴氏的貴客，這次有失遠迎，實在是不好意思，剛剛我在開會，沒能及時回覆您的消息，真是抱歉。”

正坐在沙發上乖巧等待的郁芃冉還沒來得及沖著男朋友發發牢騷就註意到他的眼神警告，立刻把還沒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看他走到辦公桌邊拿了pad開始打字，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這次來裴氏之前，她就被楊揚告知最近汪嶼的處境並不好，幾乎到哪裏都會被人時刻盯著，包括但不限於他自己的辦公室，所以她這次也相當謹慎。

進辦公室之後她就在四下觀察，全程沒有亂走動，就這樣乖乖坐在沙發上等著，沒多久就發現了那個藏得還算好的攝像頭。

閃著紅點，也就意味著攝像頭開著。

她並不知道攝像頭是否具備錄音功能，一所以一開始也沒有隨便出聲，在聽到汪嶼說話之後，她就確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哪裏是辦公室？這明明和牢籠沒有區別。

汪嶼到底是怎麽忍受下來的？這種情況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多久了？

郁芃冉有些氣不過，眼看他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也在自己的pad上打字，臉上卻和他一樣掛著客氣的笑容：“Watson好久不見，依然是大忙人呢。”

隨後兩個人交換了各自的信息。

屏幕上的字和他們口頭的內容風格迥異。

【怎麽突然過來了？這裏很危險】

【你怎麽沒告訴我這些事情？明明知道這裏危險，你自己怎麽不跑？要是我不來的話，你還打算瞞著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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